拆了迁,搬了家,新小区很棒,绿树整齐地站着队,青绿的草皮就像是地毯一样柔软。我本该高兴,可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在脑中挥之不去,原来,是不见了老槐树的踪影。

据说老槐树是在文革前夕被栽下的,开始还有孩子浇浇水,可后来人人自忧,也就无暇顾及它了。姥姥不疼、舅舅不爱,可它愣是扎下了根,靠喝天上水,吃土中泥渐渐地长开了。在那不堪回首的日子里,它当过晒被子的架子,当过挂标语横幅的竿子……我们生活在一起,却从未关心过它,因为它不过是一棵树,一棵树。

我小的时候,老槐树已经高得需要仰望,它比周围的树都要高。可那年,莫名的闹了虫灾,那虫儿还莫名的多。一种被人们称作“吊死鬼”的生物爬满了老槐树的枝叶,远远望去,垂下来仿佛是翡翠珠子串成的门帘,随风摇曳。不同于翡翠门帘的是,这种东西只叫人感到十足的恶心。叶子黄了,枝头秃了。那时我还小,怕虫子,其他人也一样,避之不及。过往的人都要埋怨一句:“这什么破树!”,我替老槐树伤心:风雨几十载,如今成了被害者,却仍要受此冤枉。唉,我们虽生活在一起,可谁叫你不过是棵树呢?不过是棵树,而已。

不知道后来谁手闲,拨了电话,林业局的人开着药罐子车给老槐树打药,虫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摔,没了门帘的老槐树此时已不树不鬼,真似有无数人上吊过的坟头老树一样。人们以为它已经死了,可来年一开春它又吐了芽儿,这次着实让院里的人多少有了一丝惊喜。散着槐花香的老槐树再次成了人们遮阴海聊的场所。我们生活在一起,虽然你是棵树,只是棵树,但此时却像我们的老友,伴在身旁。

如今拆了房,老槐树的家成了大绿地大公园,它被工匠精心设计的围栏护住,身上也钉上了象征地位的铭牌。回想至此,不禁微微一笑。

曾经听过一个笑话:让人痛苦的最佳手段不是暴打一顿,而是用感情折磨他。老槐树似精通此道,如今它终于功德圆满,让我心头永远地刻上了它的模样。这就说笑了。

我时常思索老槐树是凭啥活下来的,是听天由命,任由命运的主宰么?好像不是;是坚持不懈,扼住命运的喉咙吗?好像也不是。我想,他是做命运的朋友吧,既不高贵,也不卑微……

哦,真想念你,老槐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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